这一设想听起来仿佛来自惊悚电影：不带头部的人体躯干整齐摆放在不锈钢台面上，皮肤呈现出蜡质般的光泽，置于明亮的灯光之下。然而，在少数科学家以及其背后资金雄厚的支持者看来，这种场景或许将成为未来医学研究的一部分。
总部位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的生物技术初创公司 R3 Bio，正在尝试构建完整的人体器官系统，用于新药研发和测试。其核心构想，是利用人类细胞培育出仅保留必要器官功能的“人体容器”，从而在科研过程中替代实验动物。
公司方面表示，其初衷是减少医学和科研领域中动物承受的痛苦。不过，这一构想也吸引了多位亿万富翁级别的投资者，他们看中了该技术在长寿医学和器官替代领域的潜在商业价值。其中一位支持方是总部位于新加坡的投资基金“不朽之龙”，其负责人博洋·王表示，相比修复衰老或病变的器官，直接进行替换可能是一条更有效的路径。如果能够培育出不具备意识、也不具备头部结构的人体形态系统，将会成为稳定而充足的器官来源。
在 R3 Bio 的设计中，大脑被明确排除在外。长期以来，人类不能用于实验的主要原因在于伦理限制，而不引入大脑结构，意味着这些人源系统不会产生痛感，也不存在意识，从而在伦理层面避开了最核心的争议。不过，公司联合创始人之一艾丽斯·吉尔曼强调，这些系统并非“缺失”，而是从一开始就被设计成只具备研究所需的部分。
吉尔曼与另一位联合创始人约翰·施伦多恩透露，团队已经具备构建小鼠器官系统的相关技术，但目前尚未投入实际使用。按照规划，在完成小鼠阶段后，下一步将尝试灵长类动物模型，最终目标是使用人类细胞培育出所谓的人体系统。
在研发初期，灵长类模型可用于药物毒性测试，若未来再次出现全球性传染病，也可用于疫苗研发，从而减少大量灵长类动物被长期用于实验的情况。尽管相关法规正逐步推动减少动物实验，但数据显示，在 2024 财政年度，美国科研机构仍使用了超过 60,000 只非人灵长类动物。其中，约 33,000 只未经历疼痛，近 26,000 只仅承受轻微不适，但仍有大约 1,200 只在实验中遭受强烈不适或未能使用镇痛措施。至于实验后被处置的动物数量，目前并无统一统计。
吉尔曼此前在一篇文章中指出，人源整体系统的另一大优势在于，研究人员可以观察药物对整个人体系统的综合影响，而非仅限于单一器官或细胞层面。她认为，理想的研究平台应当整合血管系统、免疫反应和内分泌信号，能够代谢药物、产生炎症反应，并在多个组织间形成联动。只有这样，科研结果才能真正贴近人类真实的生理状态。
她进一步指出，如果要彻底减少动物实验，就需要将这种系统级的人体模型视为基础设施来建设，给予公共资源级别的投入和验证标准。虽然这条路困难重重、周期漫长，但从科学与伦理角度看，这是唯一可行的方向。
目前，灵长类及人源系统仍停留在理论和研发阶段。R3 Bio 方面表示，未来若进入实操阶段，将结合干细胞技术与基因编辑手段，打造可定制的器官结构。吉尔曼称，团队正在探索此前尚未出现过的器官设计方式。
如果这一技术成熟，其潜在社会意义不仅限于科研。全球范围内，等待器官移植的人数长期居高不下。英国在 2025 年 3 月公布的数据显示，全国约有 12,000 人在等待器官移植；而在美国，这一数字约为 100,000 人。稳定、安全的人源器官供给，可能挽救数以百万计的生命。
除“不朽之龙”外，R3 Bio 的支持者还包括投资人蒂姆·德雷珀以及英国的长程投资机构。尽管这些人体系统被设计为不具备感知能力，但伦理学界认为，其能否被广泛接受，仍取决于公众态度。
斯坦福大学的生物伦理学者汉克·格里利指出，如果一个生命形态完全不包含大脑结构，大多数人会认同它无法感知疼痛。但他也坦言，这类技术可能引发强烈的心理排斥感，而这种反应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最终形态的外观和行为方式。他认为，这一设想既有可能无法实现，也存在成功落地的可能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