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8岁的武汉女子廖翠,已经和一颗人工心脏共同生活了7年。

每天起床后,她先检查控制器,再把两块电池装进特制马甲。胸腔里那颗“心”并不跳动,而是一个186克、乒乓球大小的机械血泵,以每分钟两千多转的速度,把血液从左心室泵进主动脉。夜深人静时,她能听见胸腔里传来很轻的“嗡嗡”声——那是她的新心跳。

一根白色线缆从腹部穿出,连接着体外控制器和两块电池。设备加电池将近5斤重,分装在马甲内侧口袋里。一块电池工作,一块备用,出门前她必须算好电量,就像手机快没电时要找充电宝。

这不是科幻情节,而是她从2019年8月30日之后,每一天真实的生活。

从终末期心衰,到装上国产人工心脏

2017年,廖翠怀着女儿甜甜。孕晚期她突然病倒,起初被判断为围产期心肌病,医生说养半年可能就会好转。可半年后复查,确诊为扩张型心肌病、终末期心衰。

那时她身高一米六八,体重只剩80斤,起床、洗澡都要人搀扶。最危险时,她两次心脏骤停,靠电击才从鬼门关被拉回来。家人凑齐费用准备心脏移植,却因抗体过高、排异风险太大,移植这条路被关上了。

2019年8月30日,武汉协和医院董念国教授团队为她植入国产全磁悬浮人工心脏。丈夫田健在医院陪了123天,几乎没回过家。手术费来自父母积蓄和公婆向亲戚筹措。

最难的不是手术,是重新接纳自己

术后最初两年,她几乎把自己关在家里。

她斜挎着原厂黑色电池包,走到哪里都像背着包袱。服务员要帮她拿包,朋友盯着她身上的线看,她只能一遍遍解释:“这是人工心脏的电池,不能摘。”爱穿裙子的她,把一柜子连衣裙锁了起来;两年里没坐过地铁、没坐过高铁,下雨天也不敢出门。

转折出现在她33岁生日。丈夫送她一只浅粉色小包,刚好能装下电池。她第一次背着它出门,忽然觉得自己不像个“病人”。后来,她受脱口秀演员王十七启发,开始穿多口袋马甲。婆婆一针一线在马甲里缝出内侧口袋,把两块电池分两边挂,重量分摊开。黑、白、棕、粉,五件马甲轮换着过四季。

现在的她:卖水果、带娃、旅行,还建了病友群

如今,廖翠每天早上7点起床,做早饭、送女儿上学,然后做线上水果代理,选品、写文案、对接仓库。中午雷打不动睡一小时,下午听音乐、看书,晚上做饭,番茄炒蛋、糖醋排骨、油焖小龙虾,日子过得有烟火气。

她还建了一个四百多人的“人工心术后交流群”,病友们在里面互相提醒抗凝药注意事项,分享哪件马甲更舒服,有人登了玉龙雪山,有人坐了飞机。群里最年轻的病友小杨,5月刚装人工心脏,8月已经回自家小饭馆收银。

她也带女儿旅行:利川避暑住40天,重庆玩一周,西安看兵马俑,成都看熊猫,苏州穿汉服簪花,在平江路走了一万多步。

今年4月,她去人工心脏实验室参观,看到模拟人体环境里的测试装置已稳定运行12年。她第一反应是:“我至少还能再活5年。”

国庆节前,她过38岁生日。蛋糕烛光下,她许愿:“我希望有下一个7年,更好的7年。”丈夫举着手机给她拍照,看了她一会儿,轻轻说:“希望她活得比我更长。”

这个故事最打动人的地方,不是“装了人工心脏活了7年”这个医学奇迹,而是她熬过把自己锁在家里的两年,是婆婆一针一线缝出的马甲口袋,是那只浅粉色电池包,是她现在每天和闺蜜互相监督走满5000步、走不够就罚50块钱。

她不是没有害怕过,只是最终选择把日子过回自己手里。

作者 芊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