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南郑州一位81岁母亲毛雪玲,照顾高位截瘫儿子王红宾整整35年。儿子从当年完全卧床,到如今双臂能活动、能自己操作鼠标打字,甚至通过网络结识病友、互相鼓励。很多人把这段经历称作“奇迹”,但真正看完细节会发现,所谓奇迹并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,而是一万两千多个日夜一点点攒出来的。

1991年11月3日,王红宾21岁时因翻车事故造成脊髓损伤,被诊断为高位截瘫,身体一级残疾,生活无法自理。医生当时给出的判断很沉重:此后可能只能以床为伴,长期卧床还要面对褥疮、肺部感染、下肢血栓等并发症风险。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,这几乎等于生活被按下暂停键。可毛雪玲没有退。她辞去工作,把照顾儿子当成自己的全部生活,从那天起,母子俩的命运紧紧绑在了一起。

长期卧床护理有多难,外人很难真正体会。高位截瘫患者最怕的不是“不能走路”四个字,而是并发症。褥疮一旦形成,皮肤破溃、感染,可能危及生命;肺部积痰排不出来,容易引发坠积性肺炎;下肢长期不动,血液循环变差,又可能增加血栓风险。所以毛雪玲每天的功课非常具体:每两小时翻身一次,白天翻、夜里也翻;定时拍背排痰,防止肺部感染;每天按摩、活动四肢,尽量延缓肌肉萎缩和关节僵硬;还要处理大小便、擦洗身体、更换床单被褥。

最难的是夜里。她常年和衣而眠,床挨着儿子的床睡,闹钟一响就起身。冬天水冷,她先把水烧热再给儿子擦身;夏天闷热,她也要一遍遍清理汗湿的床单。她曾在深夜起身时摔倒,磕破额头,却从不在儿子面前抱怨。儿子因为无法自理常常愧疚,母亲反而安慰他:有妈在,天塌不了。这句话听起来朴素,可放在35年里,每一次都是托底。

很多人问,为什么会有“好转”?医学上要谨慎。脊髓损伤能否恢复,取决于损伤位置、损伤程度、时间长短,以及后续康复是否持续。高位截瘫患者完全恢复行走的概率很低,不能把个案当成普遍结论。王红宾的改善,更多体现在上肢活动能力增强、生活自理能力提升、精神状态改善,以及长期未出现严重并发症。对长期卧床患者来说,35年身体状态稳定,本身就是非常不容易的事。

这背后不是“等奇迹”,而是持续护理。翻身能促进血液循环,降低褥疮和血栓风险;拍背能帮助排痰,减少肺部感染;被动活动四肢能防止关节僵硬;保持皮肤清洁干燥,能及时发现破溃和感染信号;合理饮食、补充蛋白质,有助于维持体力。这些动作单独做一次并不难,难的是每天重复、每年重复、连续重复35年。专业护理机构通常依靠轮班团队完成类似工作,而毛雪玲几乎是一个人扛下了全部。

更动人的是母子之间的心理支撑。长期失能患者很容易产生自卑、无助,甚至觉得自己是家人负担。王红宾也曾一度消沉,但在母亲陪伴下慢慢调整心态。他后来通过网络结识病友,互相鼓励,还在抖音上分享生活,账号名为“王红宾(感恩母亲)”,用自身经历鼓励更多人面对困境。他甚至瞒着母亲完成了器官捐献登记。一个身体被限制在轮椅上的人,仍想用自己的方式留下意义,这本身也是一种力量。

这件事也让人看到长期照护家庭的现实压力。照护者不敢生病、不敢倒下,因为家里往往没有第二道防线。毛雪玲说,她最大的心愿是自己能多活几年,再多照顾儿子几年。这句话没有煽情,却让人鼻子发酸。她不是不怕老,不是不累,而是知道一旦自己离开,儿子的生活可能立刻失去依靠。很多长期照护家庭都面临类似处境:经济支出、体力消耗、心理压力、社会支持不足,任何一项都可能把一个家压得喘不过气。

所以,面对这样的新闻,最合适的态度不是只喊一句“伟大”,而是看见真实需求。长期照护家庭需要的不只是点赞,还有更实在的支持:社区上门护理、喘息服务、康复指导、辅助器具补贴、心理疏导、家庭照护培训,以及能让照护者短暂休息的社会服务。一个家庭扛得住,往往不是因为它足够坚强,而是因为周围有人愿意搭把手。

同时也要提醒,类似个案不能被误读成“截瘫一定能恢复”。不同患者的损伤程度差异很大,康复目标也应因人而异。家属若需要居家护理,最好咨询医生或康复治疗师,学习翻身、拍背、皮肤护理、关节活动、营养管理等方法,避免因操作不当带来风险。真正的希望,不是盲目相信奇迹,而是在专业指导下,把每一天能做的事做好。

王红宾卧室里挂着“感恩母亲”四个字。他说,母亲是他活下去的勇气;母亲说,孩子好,她就开心。35年,足够让一个青年变成中年,也足够让一位母亲从青丝熬成白发。外人看到的是“奇迹”,他们经历的却是闹钟、翻身、擦洗、按摩、医院、回家、再翻身的循环。愿这样的家庭被更多看见,也愿每一位长期照护者,都能被理解、被支持、被温柔以待。

文/映知

图/网络

作者 映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