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,刚从服装设计专业毕业的黄嘉榆原本计划在一线城市做设计,却被老家潮州官塘镇秋溪村传来的消息拽了回去:父母的手钩毛线工厂订单断崖式消失,村里不少钩花阿姨也因此没了活干。

那时,潮州钩花——也叫“通花”——曾是许多农村妇女补贴家用的副业,产品大量出口。黄嘉榆父母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做钩花生意,2006年工厂销售额曾做到约3000万元。但随着机器钩花普及、外贸订单减少,到了2014年,工厂几乎接不到订单。

黄嘉榆决定留下来试一试。她记得母亲说过:“只要你想到什么,妈妈都可以帮你钩出来。”于是,她开始把传统钩花从服装辅料变成耳环、挂件、帽子等更轻、更年轻的单品,母亲和村里的钩花阿姨则负责一针一线钩织。

从2000元摆摊到淘宝原创手作店

创业初期,黄嘉榆揣着2000元去各地市集试水,第一站是大理。她在市集上发现,年轻人对手工配饰有种天然的亲近感,产品卖出去后,她第一件事就是给阿姨们结工资。库存毛线一车车被消耗,阿姨们也重新忙了起来。

积累口碑后,她陆续开过线下店,也在淘宝开设店铺。2019年参加淘宝造物节后,订单一度集中涌入,她不得不从大理赶回潮州协调生产,也顺势把更多精力放回店铺运营和阿姨生产组织上。

此后,淘宝成为主阵地,贡献约70%—80%销售额;小红书等内容渠道则用于展示钩织过程和作品故事,营收占比约10%。2025年双11期间,“小黄香蕉手钩”销售额同比增长52.4%,并上新54款单品。到2026年,品牌年销售额已达数百万元。

“丑东西”为什么能卖爆?

“小黄香蕉”这个名字来自黄嘉榆的姓氏,也来自她从小喜欢的香蕉。香蕉倒过来像一张笑脸,村里又随处可见香蕉树,名字轻松、好记,也带着乡村生活的亲切感。

品牌真正出圈,靠的是不追求工业完美的“丑萌”气质。店里一款约38元的“丑小鸭”钥匙扣,故意在黄线里掺入黑线,让每只鸭子表情都不太一样:有的呆萌,有的傲娇,有的像刚睡醒。黄嘉榆说:“美有千篇一律,但丑各有千秋。这种产品是机器或AI很难完全复制的。”

此后,鸡蛋花耳环、猫咪星星围巾、撞色比基尼等产品陆续推出,传统钩花不再是老气的花边和领口,而变成年轻人愿意佩戴、分享的生活方式。

2026年9月,第二届淘宝丑东西艺术展在杭州天目里举办,小黄香蕉手钩带来一头裹满彩色钩花的“丑牛”,成为展览中颇受欢迎的“丑萌”亮点。同年七夕,品牌还与喜茶推出联名周边,由村里阿姨手工钩织,其中芭乐款手机包在部分门店上线6分钟售罄。

一根毛线,也让乡村阿姨被看见

支撑这些创意落地的,是工作室里30多位钩花阿姨。她们年龄从34岁到72岁不等,40多岁是主力。订单充足时,有的阿姨每月能拿到5000多元,忙时甚至可能超过万元。

对她们来说,这份工作不只是收入。她们可以在家门口干活,照顾家庭,也靠手艺获得体面。每件产品寄出时,还会附上制作人签名卡片,阿姨们的名字跟着作品走到全国各地。

面对仿品和竞争,黄嘉榆认为自己的护城河不是某一款花纹,而是持续的产品开发能力。她坚持每月上架新品,累计已有七八百个款式,“要让别人抄的速度,永远跟不上我创新的速度。”

如今,她正在秋溪村筹建“潮州毛线空间”,把老房子改造成工作室和体验空间,让游客可以打卡、玩耍,也让更多人了解潮州钩花。

从濒临倒闭的乡村工厂,到年销数百万元的原创品牌,再到连接传统手艺与现代审美的文化空间,黄嘉榆用一根毛线证明:最慢的手工,未必跑不过最快的时代。真正稀缺的,从来不是机器能复制的完美,而是带着人的温度、审美和故事的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