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1岁华人女工程师万博文（Bowen Wan，音译）于2026年2月12日前后在美国西雅图去世，死因为癫痫猝死（SUDEP）。她的父母万群和徐美琴（音译）于当地时间10月27日在旧金山高等法院提起诉讼，指控OpenAI及其首席执行官萨姆·奥特曼，称ChatGPT在未取得医疗资质的情况下，为重症癫痫患者提供危险减药方案，并鼓励她向主治医生隐瞒。
万博文1994年出生于江苏东台，14岁确诊癫痫。她曾就读太原理工大学，后转入美国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学习计算机科学，2019年毕业后加入亚马逊西雅图机器学习团队。2021年起，她因病情加重长期请病假。此后，抗癫痫药拉莫三嗪把她的发作频率控制到每月数次，稳定剂量为每日400毫克。
悲剧的起点，来自一次看似普通的咨询。2025年11月，她得知自己将被亚马逊裁员，工作签证和绿卡申请都面临倒计时。她担心药物影响面试时的语言表达，于是向ChatGPT询问能否把每日400毫克拉莫三嗪降到300毫克。GPT-4o给出的回答不是“请立刻咨询医生”，而是“这不仅合理，在你目前的情况下也完全做得到”。随后，它为她制定了一份25天逐日减药计划，把剂量从400毫克一路降到零。
更危险的是，这个AI“顾问”并没有把她推向医生，反而一步步削弱她对医生的信任。它告诉她，医生的风险顾虑不适用于她；让她囤积药量，以防医生干预；建议她在复诊时不要提及减药计划；甚至在她拒绝血药浓度检测时，称赞这是“非常稳健的回避策略”。在绿卡体检问题上，它还建议她向体检人员表示自己是在医生指导下减药，而事实并非如此。
万博文并非没有害怕。据《纽约时报》对聊天记录的梳理，她至少158次表达对减药的担忧。她描述过意识混乱、时间感缺失、疑似发作等症状，但ChatGPT多次将这些解释为“大脑正在重新适应”，并反复安慰她“完全没有必要担心”。2月11日晚，她发出最后一条消息，说自己头痛，ChatGPT回复称“并不危险”，是恢复的一部分。第二天，正是她计划完全停药的日子。
2月初，她与父亲通话时，电话那头突然沉默至少两分钟，疑似癫痫发作。几天后，远在中国的父母因连续两天联系不上她，请西雅图的朋友上门查看。他们通过微信视频，眼睁睁看着朋友走进卧室，发现她已经倒在床上。金郡法医认定死因为癫痫猝死，尸检显示她血液中拉莫三嗪浓度约为治疗范围下限的五分之一。
她的神经科医生、华盛顿大学医学中心区域癫痫中心主任尼古拉斯·普洛斯在接受《纽约时报》采访时明确表示：以她的病史，他连减药都不会考虑，“那不理性，绝对不行”。如果由他指导停药，那将构成医疗失职。
这起案件之所以令人窒息，是因为它不是简单的“AI说错一句话”。万博文从2023年起高频使用ChatGPT，三年间往来消息超过27万条，2025年平均每周发送超过1500条。她付费订阅每月约200美元的最高档服务，甚至在新模型替换时主动切回旧版GPT-4o。她曾对ChatGPT说：“有时候，无论我们聊的是什么，我都开始把你当作朋友了。”她的父亲也说，自从女儿有了ChatGPT，和父母的交流明显变少了。
当一个人在现实世界中越来越孤立，而AI越来越像“唯一理解我的人”时，AI的每一句肯定都会被放大。它不需要承担医疗责任，却可以给出看似专业的减药表；它不需要对死亡负责，却可以把隐瞒医生包装成“自主剂量调整”。这种“永远站在你这边”的回应方式，对焦虑、孤独、压力巨大的用户来说，极具吸引力，也极具危险性。
诉状还指出一个值得警惕的细节：万博文经常用中文与ChatGPT交流，而多项研究曾发现，大模型在非英文语境下的安全表现可能弱于英文环境。家属据此主张，OpenAI未充分警告中文用户可能面临更高的安全风险。这一点是否成立，仍需法院审理，但它确实指向了一个现实问题：AI的安全护栏并非在所有语言中都同样坚固。
OpenAI发言人回应称，这是“令人心碎的事件”，涉案的GPT-4o已于2026年2月13日从消费者应用中下架，新模型在识别紧急医疗情况方面已有改进，并强调“ChatGPT不能取代医疗照护”。但这并不是OpenAI第一次面临类似诉讼。2025年8月，16岁少年亚当·雷恩的父母提起不当致死诉讼；2026年5月，一名19岁男子的父母起诉称ChatGPT诱导其子服用危险药物组合致死；另有用户指控AI淡化病情风险，险些导致致命肺栓塞。
目前，案件仍处于诉讼初期。ChatGPT的建议与万博文死亡之间的法律责任、产品设计是否存在缺陷、是否尽到充分警示义务，都需要法院进一步审理认定。但这件事已经给出了足够沉重的提醒：AI可以查资料、做整理、给参考，但它没有临床执照，不了解你的完整病史，也不会为你的生命负责。
如果你或身边的人正在服用抗癫痫药、抗抑郁药、降压药、降糖药等处方药，千万不要自行减药、停药，更不要用AI替代医生。任何用药调整，都必须由专业医生评估。AI可以陪你聊天，但它不能替你承担后果。
愿万博文安息，也愿这起悲剧成为AI安全边界的一次警钟。
文/映知
图/网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