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,一段病房里的视频在网上传开。画面里一个中年男医生,穿着白大褂,站在病床边,用一口川普劝一个高二学生。
他说,努力读书,未来才有更多的人生选择权。说完停了一下,又补一句,我不信读书唯一论。前半句硬,后半句松,中间那点停顿特别真实。评论区有人说,这才是听得进去的医嘱。视频不长,两分多钟,他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,说一句停一下,像在琢磨怎么讲才不伤人。

这个医生叫马俊,四川大学华西医院骨科关节外科的副主任医师,也是医疗组长。他在网上的账号粉丝超过200万,是不折不扣的科普达人。视频里那个劝学的场景不是摆拍,是查房时看见病床上躺着个高中生,手上还拿着手机打游戏,他没忍住多说了几句。同事说这很符合他的性格,见不得年轻人把时间糟蹋掉。
他后来在采访里说,那孩子十七岁,正是该拼的时候,躺着打游戏,他看着心里急。他的门诊一上午几十个号,加号是常事,中午经常看到一点多。
这不是他第一次出圈。之前他劝老人多吃肉、少喝汤、每天吃鸡蛋的视频就刷过屏。老年人的观念里,清淡饮食等于健康,肉是负担,汤才是精华。他拿着化验单一条一条讲,讲蛋白质,讲肌肉量,讲摔一跤之后为什么起不来。很多子女把视频转进家庭群,说这个医生讲得比我讲十遍都管用。
有老人看完视频,第二天就让家里人炖了排骨,说医生讲了,光喝汤没用。他讲的东西都不新鲜,可贵在说得明白,老人一听就懂。

他的科普有个特点,专挑大白话。医学术语能不用就不用,实在绕不开的,就打个比方。关节磨损他讲成门轴缺油,骨质疏松他讲成墙里的砖被抽走了。有人说这样不够严谨,他回的是,严谨的话写在论文里,能听懂的才叫科普。这话不算谦虚,但确实是他这两年做的事,把门诊里重复一千遍的解释,讲给屏幕前的几十万人听。他讲得慢,一句话里最多一个专业词,讲完还要补一句,就是说这个意思。
白大褂里的他又是另一个样子。关节外科的手术量大,一台髋关节置换站下来两三个小时,遇上复杂的要更久。他做的是关节这一块,病人多是上了年纪的,手术做完能不能走路,直接决定晚年过得怎么样。同事评价他手上稳,话不多,术前谈话会把风险讲透,不哄人。有患者家属说,他一开口就知道这人靠得住,因为他不保证一定能好。
他还有一段少有人知的经历,援非。他是第21批援莫桑比克中国医疗队的队员,在非洲东海岸待了700多个日夜。那边的条件跟国内没法比,设备缺,药品缺,停电是常事。他在那边的医院里做手术,也教当地的年轻医生怎么做。这段经历他讲得不多,偶尔提一句,说见过真正的缺,回来以后对很多东西就不挑了。他说在那边做过一台手术,赶上停电,靠手电筒照完最后一段。他说那两年最难受的是想家,回国一趟要飞十几个小时。
医生做科普这两年也有争议。监管越来越严,利用职务身份直播带货被明令禁止,医生IP这条路的边界一直在收。他的账号里没有带货链接,讲的多是门诊里最常见的问题,怎么护膝,怎么补钙,老人摔了怎么办。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接商业,他说一旦接了,观众就得开始分辨你哪句话是为了卖东西。这条线他划得清楚,号里不挂链接,不推荐品牌,只讲怎么做。有一次他连着回了二十多个问题,回完已经凌晨。
评论区里最多的留言是患者家属写的。有人说按他讲的方法给父亲换了坐便器,老人再没在卫生间摔过。有人说看完视频带妈妈去查了骨密度,查出来中度疏松,及时用上了药。这些反馈比播放量实在。他偶尔会在评论里回一句,让去正规医院看,别自己买药。有病人家属专程挂他的号,就为了当面说一句谢谢,说完就走,不占时间。

华西的号难挂,这是全国都知道的事。他的门诊一上午要看几十个病人,平均到每个人身上只有几分钟。科普某种程度上是在补这个缺口,把那些不需要挂号就能说清的事,提前讲明白。他自己说,一半的病人其实不用跑这一趟,问题是他们不知道该问谁。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点无奈,门诊就那么多时间,一个人多分两分钟,后面的人就要多等一小时。他算过,如果病人提前知道该问什么,一上午能省下一半时间。
视频火的那天,那个高二学生还在住院。有人问马俊后来怎么样了,他说孩子把游戏卸了,开始看书。这话真假不重要,重要的是那个病房里的几分钟,被几百万人看见了。一个医生能做的事,有时候不止在手术台上。他第二天照常出门诊,号还是那么难挂,那个孩子出院回了学校。送到电梯口的时候,他说了句好好读书。
文/映知
图/网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