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,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四医院生殖中心接诊了一位35岁的患者。王女士备孕10年,一直没怀上,此前在多家医院查过,都没找到明确原因。今年年初,她到浙大四院想做输卵管检查,结果三维超声一照,医生愣住了。从宫颈管到整个宫腔,分布着大片高回声病灶,后面拖着明显的声影。做检查的医生当时就皱了眉,这种影像不像常见的肌瘤,也不像息肉。

超声上的高回声,通常意味着那里有硬东西。更直观的是接下来的操作,做造影要先把导管放进宫颈,管子插不进去,阻力大得反常。医生判断宫腔里有异常占位,质地很硬,普通的不孕筛查到这一步就解释不了了,需要进宫腔看。负责接诊的副主任医师陈晓和团队安排了宫腔镜探查。这一步必须走,超声只能看个大概,里面到底是什么,得进去看。
宫腔镜进去看到的画面,让在场的人都有点意外。宫颈管内壁和整个宫腔的内壁上,附着大量薄片状的骨样组织,牢牢粘在前壁和侧壁上,像一层不该长在那里的壳。医生一点一点把它剥离、清除,操作很精细,因为内膜本来就薄,清得太狠会伤到以后着床的地方。清完之后又做了探查,确认双侧输卵管是通畅的,常见的不孕因素基本排除。整个手术做了不短的时间,病灶贴得紧,剥离要一层一层来。这个度全靠手上经验,清不干净会复发,清过了又伤内膜。
取出来的组织送去做病理。报告回来,写的是成熟骨组织,里面还有骨髓成分。同时还查出她合并慢性子宫内膜炎。骨头长在子宫里,这个结论听着像奇闻,医学上有个名字,叫子宫内膜骨化生。属于妇产科比较罕见的一类疾病,发病机制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弄清楚。国内外文献里报告的例数都不多,多是散在个案,有医生一辈子也碰不上几例。也正因为少见,很多医生在门诊里想不起来往这个方向查。
报告出来之后,医生想到一个大众最关心的问题,这些骨头会不会是当年流产胎儿的残留。为了把这件事说清楚,团队在伦理审查和患者知情同意之后,把病灶组织和她的外周血做了DNA分型比对。结果是基因型完全吻合。换句话说,这些骨头不是别人的,是她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。这一步做得很严谨,也堵住了很多猜测。医生说这一步必须做,不然患者心里永远有个结,别人也会乱猜。她把那张病理报告看了很久,看到成熟骨组织几个字的时候,手有点抖。

为什么会这样,医生结合病史给出了判断。她多年前因为胚胎停育做过清宫手术,术后内膜长期有慢性炎症,炎症反复刺激,改变了宫腔里的微环境,内膜细胞的分化出了问题,异常地转成了骨组织。骨头一点点长起来,占掉了胚胎着床要用的空间,把一个本来能孕育的环境堵死了。10年怀不上,原因就在这。清宫本身是常规操作,问题出在术后的炎症没被彻底控制,反复拖成了慢性。炎症这两个字听着轻,拖上几年,能改变的东西比想象的多。
这个病最难的地方在于隐蔽。它没有专属症状,多数人只是久备不孕,少数人有轻微的月经紊乱,做常规的不孕检查根本发现不了。B超上如果反复出现宫腔强回声、带声影,排除普通钙化和组织残留之后,才可能想到这一层。很多患者是在排查了输卵管、激素、排卵、免疫一大圈之后,才转到这里。她这10年做过的检查,摞起来能有一本书厚。激素查过,输卵管查过,排卵监测做过一轮又一轮。
哪些人要多留心,医生给了比较明确的提示。有流产、清宫这类宫腔手术史的,长期备孕不成功的,B超反复提示宫腔异常强回声的,这几条凑在一起,就该考虑做宫腔镜明确诊断。她这10年里做过多少次检查,外人不知道,但可以想象那种一次次被告知没问题的感觉。有类似经历的人在评论区留言,说我查了八年,最后也是宫腔镜查出来的。底下有人回她,说看到这条我明天就去挂号。
治疗上,宫腔镜微创清除病灶是目前的核心办法,王女士的手术很顺利。但医生特别提醒,光把骨头清掉不够,合并的慢性子宫内膜炎要同步规范治疗,还要长期管理,术后定期复查,防着复发。子宫的环境要养回来,急不得,生育的窗口期就那么几年,得赶时间。炎症要是控制不住,清掉的病灶还会再长,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。她今年35岁,时间不算宽裕,但也不算太晚。

10年这个数字,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沉。她现在知道了原因,也做完了手术,接下来还有一段路要走。这个故事里最有用的信息不是骨头,是那条提醒,久备不孕又查不出原因的,别忘了宫腔里还可能藏着一种很少见的病变。知道了,就有机会。医生最后说了一句,这种病不难治,难的是想到它。
文/映知
图/网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