倪大红演的苏大强,一个自私、作、爱挑事的老头,把三个子女折腾得团团转。

剧播完那阵,街上有人见了他就喊苏大强,喊完自己先笑。观众一边看一边骂,骂完了还要截图做表情包。“我想喝手磨咖啡”这句话,那一年几乎人人会说。凭这个角色,他拿下白玉兰奖最佳男主角,那年他59岁。领奖那天他话不多,说谢谢观众,也谢谢这个角色。台下坐着的人站起来鼓掌,他站在台上,看着有点不知所措。后来他把奖杯放在家里,说这东西沉,拿久了手酸。

他1960年生在哈尔滨,父母都是话剧演员,从小在后台长大。考中央戏剧学院考了几次,前几次都没过,有老师直言他这张脸不像主角。他自己也知道,长相这一关过不去,那就只能靠别的。进了中戏之后,他把时间都花在排练厅里,别人排一遍,他排三遍。同学说他那会儿就有点怪,不爱说话,一开口就是戏。老师说他不是最聪明的,但是最坐得住的。他能一个人在排练厅待到管理员来赶人。

毕业之后进了国家话剧院,一待就是很多年。话剧舞台上的配角他演了一大堆,农民、老头、军官、地痞,什么都有。舞台这东西不给你重来的机会,一句台词说错,全场都听得见。他那代演员的台词功底,就是这么一场一场磨出来的,声音不用喊,后排也能听见。他说舞台教会他一件事,观众不笑不是观众的问题,是你没给到。这话他记了一辈子,后来演电视剧也按这个来。所以他的戏很少有夸张动作,多数时候就是一个眼神。

影视剧里他也一直是配角。《乔家大院》里的孙茂才,一个落魄秀才,城府深,眼神活,戏份不多,看过的人记得住。《大明王朝1566》里的严嵩,八十多岁的老臣,他把那种老而弥坚的算计演到了骨子里。那年他47岁,观众开始觉得这张脸眼熟,还是叫不出名字。

他的演法有个特点,不动声色。别人演生气要拍桌子,他演生气只是眼皮抬一下。别人演悲伤要流泪,他演悲伤是坐在那儿发呆,手在膝盖上慢慢搓。这种演法在电视剧里其实吃亏,镜头不给你特写,观众就感觉不到。可一旦给了特写,那种克制反而更有劲。他说表演是减法,能用一个动作说清的,就别用三个。这话说起来简单,做起来得有底子,底子不够,减完就空了。他演戏前会把人物的前史想一遍,想得比剧本写的多。

苏大强这个角色,他演得让人恨。趴在地上耍赖,跟儿女要房子,装病装可怜,一个眼神就把那种自私演出来了。有观众说看的时候真想钻进屏幕里打他,这话是夸奖。他自己说,演坏人不能演成坏人,得演出他为什么这么想,不然就是个符号。他给苏大强设计了很多小动作,抠手指,撇嘴,走路拖着脚,都是从生活里看来的。他说演老人不能只演老,要演出他还想活着的那股劲。苏大强身上那点可怜,就是这么来的。

成名之后,找他的人多了。综艺、广告、活动,都来了。他接得不多,多数推掉,说自己不会那些。有记者问他会不会觉得晚了,他说不晚,演员怕的不是老,是没戏演。这话听着淡,其实是一个跑了三十年配角的人才说得出来的。他说现在接戏还是看本子,本子不行,给多少钱都不去。这话他说得平静,不像在表态。有制片人说他难请,他听了也不辩解。

片场里的他话少。提前到,坐在角落里看剧本,不玩手机,也不跟人闲聊。年轻演员跟他搭戏会紧张,因为他会认真接你的词,你演得虚,他那边就接不住,整个节奏就塌了。他不教人怎么演,就是用自己那部分把你托起来。有导演说,跟他拍戏省心,他到了现场,那个角色就已经在了。有场戏开机前他一个人坐在道具床边,坐了半个小时。他说那是为了让身上的劲松下来。

生活里他更低调。不拍戏的时候在家待着,看书,听戏。出门不戴口罩,被认出来就点个头,很少停下来合影。有人说他这样不像明星,他说本来也不是明星,就是个演员。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别扭,因为他确实这么过了几十年。他不玩社交账号,采访也少,很多消息都是别人转述的。他不解释,也不辟谣,日子照过。有人劝他开个账号,他说不会弄,也不想弄。

现在他六十多岁,戏还在接。观众对他的期待变了,以前是这张脸又演谁,现在是倪大红演的这个角色得看看。一个演员能走到这一步,靠的不是运气。苏大强只用了一个月就被全国记住,前面那三十年,没人看见。他说自己没什么遗憾,该演的都演了,剩下的时间还能演。他现在每天早上还练声,说嗓子是吃饭的家伙。

文/映知

图/网络

作者 映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