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人民的名义》里,高育良有一场戏,站在窗前,手里端着茶杯,嘴角微微扬起,眼里没一点光。一句台词没有,观众看完后背发凉。演这个角色那年,张志坚62岁。

这个年纪在演员这行里,很多人已经在演爷爷了,他才刚刚被全国观众记住名字。那场戏后来被剪进各种演技合集,弹幕里刷的最多的一句是,这个人眼里有东西。

他1955年生在南京一个军人家庭。父亲早年在新四军做文艺工作,希望儿子走条稳当的路。他高中毕业那年没赶上高考,被分配到工厂当司炉工,天天守着锅炉,一干三年。那三年他把手上的活干得挺好,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。每天铲煤、看压力表,脑子里过的都是舞台上的词。那时候只有一个念头,不能一辈子看锅炉。

三年后恢复高考,他考上了,是个大专。他没去。那时候他瞒着父亲,偷偷报考了江苏省人民艺术剧院的学员班,凭着个头和形象被录取。父亲知道以后是什么反应,他后来没细说,只说家里那阵子气氛不太好。他还是去了,一个人拎着行李住进了团里的宿舍。

学员班结业那年他二十多岁,同批进去的人里,他年纪算大的。那几年学得很苦,台词、形体、声乐,一样样补,起步晚,只能拿时间换。那个年代的演员大多这么过来,没什么捷径,全靠一部戏一部戏地磨。磨到后来,功底成了本能。他说自己算不上有天赋,就是坐得住。

进了话剧团,头十年基本在跑龙套。那十年演的角色大多没有名字。八十年代他进影视圈,拍了《白领丽人》《深圳人》这些戏,还是不温不火。这一熬,又是二十年。简历被退回来过好几次,他还是接着投。那时候一个角色几百块钱,拍完就忘,也没想过攒作品。有导演后来说,那会儿看他资料,照片不好看,作品也不出名,很容易就翻过去了。

2009年,《人间正道是沧桑》播出,他演旧派元老董建昌,53岁,观众第一次记住这张脸。董建昌这个角色戏份不算多,可他把一个旧派军人的体面和油滑都演出来了,观众记住了那身军装和那口烟。导演张黎后来拍别的戏,直接锁定他,理由很简单,这人靠得住。张黎的戏挑人出了名,能用第二次的演员不多,他算一个。

他拍戏有个毛病,粘上胡子以后,因为卸妆麻烦,中午干脆不吃饭。有时候为了不破坏妆容,宁可站着也不坐,怕衣服皱了。这些事在剧组传开,年轻演员听着觉得夸张,他自己觉得是应当的。粘一次胡子要一个多小时,卸一次也要这么久,中午那点时间不够折腾。剧组的人说,他从不迟到,化妆比谁都早到半小时。这种偏执在现在的剧组里已经少见。赶进度的组没时间等你讲究,一天要拍十几页纸。

到了《人民的名义》,剧组准备了一副金丝眼镜,他试了试,觉得不对,不符合人物的气质。后来他跟妻子逛街,自己掏五六千块钱买了一副黑边花纹的。又花了七八千置办羊绒干部服,就是为了让高育良跟别的官员在服装质感上分出层次。这个细节后来被观众拿出来分析,说这部剧里连衣服都在演戏。人物的质感不在台词里,在他用的东西上。

这个角色让他拿了第23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最佳男配角。领奖的时候他说,剧里只有白志迪是真正的老戏骨。这话不是谦虚,他向来这么说话,不给人留面子,也不给自己贴金。后来有记者追问,他也只是重复了一遍。说这话不怕得罪谁,本来就是实话,白志迪那个年纪那个状态,他比不上。他说这话的时候台下有人笑,他没笑。

他公开批评过天价片酬,说有些演员觉得合理,其实不合理。也说过,本子不好给多少钱都不接。九十年代妻子工作调到北京,他40岁放弃南京的编制跟着北漂,租过小房子,那几年家里的开销主要靠妻子撑着。这段他很少提。那几年家里紧,妻子没抱怨过,所以他后来接戏,只要能演,从不挑条件。他自己算不上清高,就是怕演砸了对不起本子。

现在他70岁,住在青岛,每天健身、游泳、晨练,身材还挺拔得像五十岁。网友在街上偶遇拍的照片传上网,评论区都在问这是怎么保养的。他有个爱好是收藏鞋,妻子专门腾出一间房给他放,不拍戏的时候他就给鞋做护理,一双双摆整齐。这是从年轻时就有的习惯,东西要爱惜,穿坏了修,修不好才扔。他不爱应酬,饭局能推就推,推不掉就早走。

那副黑边眼镜他还留着,后来送给了剧组的一个年轻演员,说你留着,以后演这类角色用得着。一副自己花钱买的道具,最后成了角色的脸。他在南京话剧团待了三十年,演过多少没署名的角色,自己都数不清。等到全国观众记住他的时候,他已经六十出头了。这个时间点说晚也晚,说刚好也刚好,早十年给他高育良,他演不出那种沉。

有人问他后不后悔熬了那么多年,他说不后悔,那三十年是他攒底子的时间。现在接戏更挑,一年最多一两部,剩下的时间在青岛的海边走路,或者在家擦鞋。他不接受采访,很多事都是别人转述的。这种人现在也少了,红的时候不解释,不红的时候也不解释。

文/映知

图/网络

作者 映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