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越被全国观众认识,靠的是一个招人恨的角色。2017年《我的前半生》播出,她演凌玲,一个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。

角色坏得安静,不吵不闹,笑眯眯地把日子往前挪,一步一步把正室的位置占了。观众恨得牙痒,骂声直接涌到她本人的账号底下。有人给凌玲做了表情包,配上阴阳怪气的台词,转发量惊人。她看着自己成了全网最讨厌的女人,哭笑不得。

骂得太狠,她把评论关了。后来她提过这段,说当时挺难受的,难受的倒不全是有人骂,是大家把角色当成了她本人。她说演员演坏人,说明戏演对了,可这句话安慰不了深夜刷评论的自己。关评论那天,她把手机放在一边,出门走了很久。那段时间她尽量不看手机,朋友替她着急,她自己倒先缓过来了,说这是角色的成功,我的难受只是暂时的。关评论那天她收到一条私信,是个年轻女孩,说自己也在被网暴,问她怎么撑过去。她回了很长一段话,说自己撑过来的经验就一条,别在深夜做决定。

凌玲之前,她已经演了二十多年戏。上海人,家里书香气重,父亲是书画篆刻家,小时候她在一旁看父亲刻印,一看看半天。她后来说,那种安静的家教对她影响很大,做事情不着急,一件东西要慢慢磨。父亲刻印有个规矩,一刀错了,整块石头重来。她看着长大,后来演戏也带着这个劲,一场戏错了,主动要求重来。

学校毕业进这行,她演的多是温婉的好姑娘,戏一部接一部,名字始终没大红。有人替她着急,说她条件好,早点营销早就红了。她不干这个,说演员靠角色说话,营销堆出来的热度,风一吹就散,散了还得从头来。那些年她演过不少妻子、恋人,观众看着舒服,可没人记住。她不急,说演员是长跑,跑一百米领先的,未必是最后的赢家。有导演评价她,说她演戏像水,给你什么容器就是什么形状,可水里始终有自己的温度。

中年女演员的坎,她一个没落下过。四十岁往后,找她的本子从女青年变成妈妈、姐姐、女领导。有的演员嫌角色小,她不挑,说角色没有大小,只有好坏,一个五分钟的配角,演好了比演砸的女主角强。她接过很多小配角,有的台词就几句,她照样写人物小传。有人笑她较真,她说角色小,人不小。

《清平乐》里她演刘娥,从垂帘听政的太后演出了克制,有观众说她的戏像温水,不烫,但一直热着。这类评价她收得很稳,说观众愿意看,就接着演。刘娥这个角色历史上的争议不少,她挑能演的部分演,不替人物辩护,说历史是历史,戏是戏,演员只管把戏里的人演真。播《清平乐》的时候,她母亲还在,看完对她说,你演得比我见过的真太后还有样。她把这句话记到现在。

转机来的时候她已经五十岁。《县委大院》找她演艾鲜枝,一个基层的女干部,风风火火,开会、下村、催进度,一身烟火气。她为了这个角色去基层待过,看干部怎么说话,怎么在饭桌上谈事情。剧播出来,观众说这回她像从县城里长出来的。基层体验的时候,她跟着干部跑了一天村,中午吃食堂,下午开会。她说那天最大的收获是听懂了干部说话的节奏,快慢之间全是内容。

2023年,她凭这个角色拿下白玉兰最佳女主角。领奖那年她五十一岁,站在台上说,谢谢这个角色,也谢谢所有等她的剧组。台下坐着很多同行,掌声响了很久。二十年配角熬到视后,这个时间跨度,在同龄演员里不常见。白玉兰那晚她穿了身素净的礼服,妆也淡。她说这个年纪了,荣誉是锦上添花,人得先是锦,花才添得上。领奖走下台的时候,她把奖杯抱在怀里,像抱着个孩子。她说这个奖等了二十多年,得抱稳一点。

视后之后,本子多了,她的选择反而更严了。有媒体问她怎么挑戏,她的答案很短,看人物立不立得住。她不怕角色小,怕的是人假。一个假人物,戏份再多也是空的,一个真人,三场戏就能立起来。她挑本子挑得细,有时候半年不接戏。经纪人说她轴,她说轴点好,接了烂戏才是真坑,坑自己,也坑观众。

当年被网暴的事,现在偶尔还会被提起。她的态度比当年松弛多了,说那件事教会她一课,观众的情绪是角色的成绩单,成绩单上的字难看,别撕,收着,下次写好一点。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能这么平静地讲当年的网暴,本身就说明那一页翻过去了。有年轻演员私下问她网暴那阵怎么过的,她说时间是药,但药效慢,期间得让自己忙起来,忙到没空看手机。

现在她五十多岁,拍戏的节奏不紧不慢。一年一两部,拍完回家,画画写字,陪父亲聊刻印。有人说她淡泊,她说谈不上,就是知道什么东西留得住,什么东西留不住,留得住的慢慢攒,留不住的不追。

有记者问她往后最想演什么角色,她说想演个坏人,一个坏得让人恨不起来的坏人。这话听着绕,细想是个演员的大野心。

文/映知

图/网络

作者 映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