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没有眼睛的虚拟人物,说自己戴了一整天美瞳很舒服。这句话的代价是六万八千多块。
近日,广州市番禺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AI短剧《被裁掉的女孩》女主角方桃子的运营方作出处罚,罚款68288元,处罚决定在11月13日作出,16日经信用广东披露。

事情从七月开始,7月31日方桃子的账号发布第一条商业视频,向另一个角色推荐NUTNUT LOOK坚果力美瞳,台词是“我的美瞳戴了一天,都很舒服”,后面还有一句“这个美瞳做了高光定轴,可以放心眨眼”。广告投放时间是8月3日到5日,8月11日立案,从上线到进调查程序只隔了八天。视频刚发出来就有网友在评论区追问,一个虚拟人怎么知道戴着舒不舒服,这个问题后来成了认定里的一部分。
AI短剧是今年才真正跑起来的品类。制作周期短,成本低,一个团队几个月能产出几十集,角色形象由美术素材和模型生成,不需要演员档期,也不会变老。方桃子就是这套流程的产物,固定人设、固定声线、固定形象,团队给她写剧情、做更新、接商务,运营方式跟真人网红几乎没有区别。区别只在一处,真人有身体,会累会过敏,她没有。
监管部门认定下来的是两条,一条是发布医疗器械广告没取得审查证明,另一条是虚构使用效果。
美瞳的学名是软性亲水接触镜,属于第三类医疗器械,风险等级最高的那一档,从注册到广告都在监管范围内,上线前要经过审查,审查证明是硬门槛。产品本身没有问题,注册证编号国械注准20243162178,生产企业是江苏天眼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,问题全出在广告怎么发上。同一款产品换成真人出镜,照样要先拿证明,虚拟人并不例外。这条规矩在业内不算冷门,做医疗器械投放的团队都知道,也正因为知道,跳过这一步才显得奇怪。

从拍摄到上线只用了三天,这个速度本身就说明问题。医疗器械广告的审查要提交产品注册证、说明书和拟发布的样稿,通过之后拿到编号才能投放,常规走下来要花时间。
三天里拍完、剪完、投出去,还要绕过审查,团队当时想的大概是先发了再说。罚单金额有个巧合,68288元正好等于这笔广告的制作发布费用,数字精确到个位,说明是按实际发生额核定的。因为订单没走完,运营方实际上没收到这笔钱,钱没进账,罚单先到。这个数放在同类处罚里不算高,对着AI代言这个新赛道却是第一次,意义大于金额,相当于给后来者划了一条线。
运营方是广州我的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,2019年9月成立,注册资本100万。到今年7月,公司已经登记了方桃子、周以衡等192项美术类作品著作权,名称多是角色名。这套做法很清楚,把虚拟人当成IP在养,著作权先落袋,商业开发再跟上,团队做的不是一段视频,是一整套可以复制的角色资产。
方桃子的热度是真的。
AI短剧《被裁掉的女孩》出圈之后,出道30天涨粉40万,抖音粉丝超过55万。巨量星图上她的报价一度到16.8万至25.8万,超过绝大多数百万粉真人网红,跟部分千万粉大V持平,11月16日再查,定制视频25.8万,植入23.8万,价格没降。

报价体系还改过,取消了按时长计费的规则,改成一口价,越改越像真人顶流的做派。但成交归零了,平台数据显示她近30天没有商单成交,连接用户数277.9万,环比下滑23.7%。报价挂着,单子没有,这个状态已经持续一个多月。品牌方不是不认可她的流量,是没人愿意当第二个被通报的案例,一个刚出事的虚拟人,投放效果没法预估,风险却是确定的。
虚拟人受品牌欢迎,原因很实际。不会塌房,不会有私生活争议,不会临时加价,形象永远符合设定,出图出视频的效率比真人高得多。品牌方算的是这笔账,报价才给得到真人顶流的水平。这套逻辑成立的前提是内容可信,一旦广告里的表述被认定不实,前面那些优点都抵不过一条,它没有真正体验过产品。
运营方的态度九月就表过。南方都市报9月3日的专访里,负责人承认团队在经营上有疏忽,专业度不够,发现问题后已经把广告下架,并拒绝了所有商务合作,说要把精力放回内容创作。
那份专访发出来的时候,距离立案刚过三周,动作算快。广告下架了,立案没撤,问题发生在先,流程照走。这番话现在回看,等于提前认了一半,认了疏忽,没认虚构,两件事差得不远,态度上的分界线却很清楚。对一个刚起步的团队来说,这个表态也算止损,把后续商务的风险提前切断。
虚拟人能不能代言,之前一直是个模糊地带,广告主敢投,平台敢接,没人说得清边界在哪。这次的答复很明确,虚拟身份不豁免审查,人设台词替代不了真实体验。人设可以写得再动人,说出来的话仍然要对事实负责,这是认定里最关键的一句。
像美瞳这种直接接触身体的第三类医疗器械,真人要走审查,虚拟人一样要走,这一步运营方整个跳过了。往后想做类似商务的团队,得先过这道门,报价再高也得等证明下来。
账还没算完。这条广告的广告主是安徽花信企业管理有限公司,运营方负责制作和发布,两方在广告法里都有责任。这次处罚落在运营方头上,产品方的连带责任没出现在通报里,风险已经摆在台面上。
AI代言赛道今年跑得很急,报价冲到二十五万量级,团队忙着接单,审查落在后面,方桃子只是第一个撞上来的。后面还有多少同类商务在路上,谁也说不清,能确定的是监管已经把这个口子看住了。

对刷视频的人来说,提醒很朴素。屏幕里说戴了一天很舒服的,可能根本没有眼睛。医疗器械的使用感受,看产品注册信息和医生建议,比看谁代言靠谱。至于方桃子,她还会在番外剧情里出现,粉丝55万,内容照更,只是那条25.8万的报价,接下来一段时间大概都挂着零成交。
虚拟人可以继续演,商业上的那扇门,暂时是关上的。
文/映知
图/网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