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天,一段两个中国姑娘抱在一起哭的视频,在很多人的手机里转。两个人都戴黑框眼镜,一样高,一样的眉眼,连笑起来嘴角的弧度都一样。她们十年前从没见过面,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另一个自己。视频底下有人留言,说这比小说还像小说。也有人说,最难受的是想到她们被分开的那一天,两个还不会走路的孩子,被两个大人各抱一个,往两个方向走。两个姑娘都很瘦,个子也差不多,站在一起像照镜子。

故事开始的地方在江西。一岁多的时候,她们在福利院被两对美国夫妻分别抱走,一个去了威斯康星州,一个去了华盛顿州,中间隔着一千多英里。那时候她们还不会说话,谁也没法告诉对方,你还有个姐妹。收养手续办完,两条线就彻底分开了。一个在美国北边的湖边长大,冬天雪下得很厚;一个在西边,靠着海,一年到头下雨。她们学的是同一种语言,过的却是两种童年。威斯康星在北边,华盛顿州在西边,坐飞机要转一次,开车得走三天。

十年过去。一个叫Audrey,跟着妈妈Jennifer生活。另一个也在美国长大,家里还有哥哥姐姐。两个人各自上学、过生日、学骑车,日子过得挺正常,只是心里都空着一块。Audrey小时候老跟妈妈念叨,想要个小妹妹,说了不止一年。Jennifer起初以为是小孩子一时兴起,后来发现她是认真的,连生日愿望都写的是这个。她说家里一直留着当年福利院的几张照片,纸都发脆了,她舍不得压膜,怕高温把影像弄坏。

转机来自一张旧报纸。Jennifer想给女儿留个念想,翻出了当年福利院登在报纸上的领养广告。照片上有好几个孩子,她一张张看过去,忽然停住了。挨着Audrey的那个女娃,跟她女儿长得一模一样。她把照片放大又缩小,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心里咯噔一下。那张报纸已经泛黄,印刷也模糊,可两个孩子的轮廓太像了,像到不像巧合。她当晚没睡着。那天她把报纸摊在餐桌上,一张一张翻,翻到第三版的时候手停住了。

接下来一个多月,Jennifer开始找。她联系福利院,翻旧档案,在社交平台上发帖,寄出DNA样本。中间有不少环节卡住,机构合并过,经手人退休了,档案也不全。她一样样往下推,没有哪一步是顺的。她说那阵子天天盯着邮箱,等一个回信。有的机构回得客气,说档案超过保留年限;有的干脆没回。她就换一家再问。她不会中文,找人的时候全靠翻译软件和几张翻拍的老照片。

结果出来那天,两家人通了个视频。那是圣诞节前一周。屏幕两头,两个十岁的女孩看着对方,先是笑,然后都不说话了。大人在这边解释,说这是你的姐妹。她们大概听懂了,又好像没完全懂。挂了视频之后,Audrey问了很多问题。她问那个女孩是不是真的跟她一样大,问她喜欢吃什么,问她能不能来家里住。Jennifer一个个答,答到后面自己声音有点抖。视频挂断以后,Jennifer把那个女孩的照片打印出来,贴在冰箱上。她说先让孩子习惯这张脸,见了面才不陌生。

第二年一月,两家在美国一档电视节目上正式见面。两个孩子从两侧走出来,看到对方,愣了一下,然后一起跑过去。现场的人都在鼓掌,Jennifer站在旁边抹眼泪。那个镜头后来被剪成短片,传了很多年,这两天又被翻出来。节目播出后,两家人的电话被亲友打爆,学校的老师也来问。两个孩子倒没什么特别反应,只顾着交换零食。节目录完,两个孩子在后台玩了很久,谁也不肯先走。

见面之后才发现的事更多。两人都戴黑框眼镜,都爱穿格子衬衫,最爱吃的都是芝士通心粉,最喜欢的科目都是数学。这些没人教过,也没人商量。基因这事说不清,隔着一千多英里,隔了十年,长成了两个很像的人。有做双胞胎研究的学者说过,分开抚养的同卵双胞胎,在口味、爱好、职业选择上的相似度,常常高得让人不舒服。有医生说,同卵双胞胎分开养,连生病的年纪都可能差不多。

但这些巧合不是这个故事最实在的部分。实在的是两家养父母。孩子从一岁多养到十岁,看病、上学、过生日,一样没落下。Jennifer为了给女儿找个妹妹,翻报纸、打电话、寄样本,忙了一个多月。她找的不是自己的血缘,是女儿的另一半来处。一个孩子长大后想知道自己从哪来,这个念头压不住。Jennifer说她能做的,就是尽量别让女儿在这件事上留空白。

类似的事以前也有过。2000年,广东江门两个女婴分别被俄亥俄州和亚拉巴马州的两户人家抱走,隔着几百英里,素不相识,可两家不约而同给孩子起了同一个名字,梅瑞迪丝。后来在网上碰见,一看照片,两家人都愣了。DNA一验,亲姐妹。这种事不常有,可每出现一次,都能让人愣一会儿。两个隔着半个地球的家庭,因为一个名字、一张照片、一次随手刷到的视频,被重新连起来。概率小到没法算。那对江门姐妹后来也见了面,两家人一起吃了顿饭。有个细节被记者写进报道,说两个人坐下之后,点的菜一模一样。有人问她们以后想做什么,两个人都说想学医,理由也差不多。

视频里Audrey说过一句话,被很多人截图。她说,像是丢了一件东西,现在找回来了。这话说得比很多大道理都强。十年里她们各自过的日子,谁也补不回谁,可从今往后,至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。两家人现在每年会见一次,孩子们管对方的养母也叫妈妈。有人问以后会不会搬到一个城市,Jennifer说还没想过,先让她们把眼前这几年过好。

文/映知

图/网络

作者 映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