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,西安一栋居民楼里,防盗门被敲了好一会儿才开。开门的是个29岁的姑娘,头发乱着,睡眼惺忪,显然没反应过来门外站着谁。民警进屋之后愣了下,客厅里、卧室床头柜上,到处堆着盒马的零食和日用品,有的吃了一半,有的连快递箱都没拆。

这些东西,她一样没花钱。三年里她在这家平台下了四百多次单,地址换过,手机号换过,唯独没付过款。民警在门口站了几秒,才开口问她,这些东西是哪来的。她没答,往后退了半步,让开了门。屋里的窗帘拉着,光线有点暗,茶几上还放着半袋没吃完的薯片。
西安市公安局经开分局11月17日通报了这起案子。从2023年到现在,她下了400多单,几乎每单都申请仅退款,理由翻来覆去就是口味不好、不新鲜这几句,货一次没退回去,三年累计让商家损失1.7万余元。平均算下来,不到三天就有一单。
办案民警说,这个数已经过了刑事立案的标准,人已经被依法刑事拘留,案子还在办。通报里没写她的名字,只写了年龄。1.7万元这个数,是商家一笔一笔核出来的,四百多单加起来,平均一单四十来块钱。都是几十块钱的小东西,一单看着不起眼,攒三年就是另一个量级。案卷里附了她三年来的订单明细,打印出来有二十多页。
事情要从2023年说起。那几年她一直在家备考研究生,一年一年考,成绩总差那么一口气。人闷在屋里,越闷越烦。有一天她下单买了一批零食,收货之后随手点开售后页面,发现只要选一个特定的理由,就能申请仅退款,钱退回来,东西不用寄回去。她后来跟民警形容那一刻,用了两个字,刺激。这两个字后来被写进了通报,成了很多人讨论的焦点。备考那几年她几乎不出门,白天睡觉,晚上看书,作息全乱。她说下单的时候有种掌控感,点一下,东西就来了。
这个词用得挺准。那不像占到便宜的踏实,倒像一种心里发紧的兴奋,按下去,等一个结果。第一次通过之后,这事就成了固定动作。心情一烦躁就下单,货到了就退款,退完再下单。零食、饮料、日用品,家里缺什么就买什么,反正不用给钱。她自己大概也没算过,这个动作重复了几百次。她自己在供述里说,每次下单的时候都觉得这是最后一次。可快递一到,手就痒。这种话说出来,办案的民警听过很多遍,几乎每个类似案子里的人都会这么讲。

她也不是完全没顾忌。为了不让人看出来,她换过收货地址,换过手机号,把订单拆散在不同账号下。有一回App因为她退款太频繁,直接限制了下单,她转头去另一个电商平台的盒马店铺,用同一套办法接着买、接着退。这套流程她做了三年,熟到闭着眼睛都能走完。换地址这一步最麻烦,她得算着哪个用过几次,哪个号码还能收快递。有一次地址填错,货送到了以前住的小区,她还专门跑回去取。为了几十块钱的东西跑一趟,她也没觉得不值。
商家那边其实早有察觉。内部核查时,工作人员发现这个用户的数据不对劲,几乎天天有单,退款理由高度相似,打过去电话却怎么都打不通。11月初,盒马的人到张家堡派出所报了警。报警的时候他们大概也没想到,一个用户能在三年里攒出四百多笔这样的订单。他们先是在系统里筛,筛出一批异常账号,再人工一条条看。看到第几十条的时候,工作人员基本确定了,这不是正常的售后纠纷。报警之前,他们还试着联系过一次,电话关机。派出所的民警说,这种案子这几年多起来,多数是小额高频,商家自己很难发现。
民警把订单、退款、物流、收货信息一条条调出来比对。地址在换,号码在换,可下单的时间点、买的品类、申请退款的节点,几乎一模一样。这些痕迹拼起来,人就浮出来了。11月5日上门那天,她刚睡醒,看见警察,很快就低下了头。屋里的东西一件件清点、登记、装袋。整个过程她一句话没多说,问什么答什么。清到卧室的时候,床头柜上那堆零食底下压着几本考研资料,书角都翻卷了。
有意思的是她为什么只盯一家。落网之后她交代,因为觉得这家的东西质量好。这句话听着有点荒诞。一个人用三年时间,把一家店的好品质当成了自己免费拿货的理由,逻辑居然自洽。她大概从没觉得这是在偷,只当是钻了个空子。空子这个词,是很多这类案子里当事人共同的自我解释。可空子有大小,钻进去的人也有分寸。有人试一次就脸红,有人试四百次还觉得是自己聪明。
审案子的民警说过一句,她每次点下退款,心里都清楚这事不光彩,也心虚。可只要这一单通过了,下一次就忍不住。心虚一次,换来的是一次更大的侥幸。这个循环不陌生,很多人网购时都动过念头,只是绝大多数人点到第二次就收手了。区别就在那一步。她跨过去的时候,大概没想过会有警察上门。三年里她换过那么多地址和号码,唯一没换的是习惯。习惯这东西比地址难改,也比地址更容易留下痕迹。她在讯问室里说,最想不通的是自己怎么就停不下来。
界限其实很清楚。仅退款是商家给消费者的售后便利,有明确的适用条件,不是免费拿货的后门。以非法占有为目的,编造理由反复退款、把货留下,数额到了线,性质就变了。1.7万元不算大数目,可这个数目够改变一个人的履历。她今年29岁,往后的路还长。刑事拘留只是程序的第一步,后面还有侦查、起诉、审理。她请没请律师,通报里没提。能确定的是,这三年里她省下的那一万七,最后要用别的方式还回去。

那间屋子后来被清点过。客厅那堆零食里,有的吃到一半,有的从箱子里拿出来就搁着,一直没动。有的已经过期,包装还完好。备考这几年没考上的那股劲,最后变成了一屋子吃不完的东西。快递箱摞到门口,摞得比人还高。邻居后来说,那阵子总能看见快递员往她家门口堆箱子,一天好几趟。有人还问过她是不是在做代购。她笑笑,说是帮朋友收的。
文/映知
图/网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