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,浙江温州一家企业的操作上了热搜。为了不让员工上班期间躲进厕所刷手机,公司在厕所里安装了手机信号屏蔽器。屏蔽器一开,厕所里确实没了信号,可麻烦也跟着来了,不只自家员工打不出电话,周边的移动通信基站也受到了干扰,附近群众的正常通信跟着遭了殃。

有人举报了。浙江省经信厅温州市无线电管理局接到反映后上门执法,企业当场关闭并拆除了设备。最后的处理结果是,依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无线电管理条例》第七十条,屏蔽器被没收,企业被罚款9000元。按照条例,擅自设置使用无线电干扰设备,罚款上限其实可以到5万元,这家企业算罚得轻的。

执法的过程没费什么周折,设备一查一个准。执法人员到场后,企业当场关闭拆除了屏蔽器,周边的信号随即恢复正常。罚单开出来,9000元,数字不大,传播效果却出奇的好,因为这个故事里的每方都有委屈。

很多人第一反应是,罚的是防摸鱼这件事。其实不是。罚款的理由跟摸鱼一点关系都没有,是这台设备动了不该动的东西。手机信号用的无线电频谱是国家管理的公共资源,屏蔽器的原理是发射干扰信号,把范围内的手机信号整个压下去,它不认人,员工刷视频被拦,旁边楼里老人打急救电话一样被拦。

这个门槛有多高,有个例子可以对照。2024年河南洛阳,有律师反映当地一家中级法院在律师休息区和洗手间装了屏蔽器,河南省工信厅后来答复,那段时间这家法院并没有取得使用屏蔽器的许可。连法院装这个都得先拿到许可,一家企业的厕所就更不用说了。考场、监狱这类特殊场所也要按规定报批,控制功率和范围。频谱这个概念离普通人远,可它是实打实的公共资源,跟道路和水源一个性质。一家企业在自家厕所里装台设备,看着是私事,干扰半径却是按公开标准划的,隔壁楼里的急救电话一样会被压掉。

罚单落地之后,网友吵翻了。一边倒的声浪里也有人替企业说话。有管理岗的人留言说,非常理解这家企业,总有一些员工频繁上厕所、长时间刷短视频,企业很难找到合适的管理办法,总不能守在厕所边上掐点。这几条留言底下照样吵,有人说,理解归理解,规矩归规矩。

反对的声音说得更重。厕所是员工的生理休息空间,信号一屏蔽,如果有人在里面突发疾病,连求救电话都打不出去。这话听着夸张,原理上完全成立,屏蔽器掐掉的不只是短视频,是这一片区域所有人的所有通话。这场争论里没有赢家。企业花了钱挨了罚,员工照样想刷手机,周边群众无端受了连累。有人总结得好,这是一台设备解决不了的矛盾,硬要用设备解决,最后罚单替所有人记了账。

员工为什么要躲进厕所刷手机,这个问题被讨论得少,其实才是根子。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摆在那,今年10月,全国企业就业人员周平均工作时间是48.3小时,前两年这个数字是49小时。标准工时是每周40小时。摸鱼的碎片时间,很多是从超长工时里抠出来的。

这类管理手段也不是头一回见。这几年,电脑屏幕实时录屏、监控社交软件聊天、查看网页浏览记录,职场软监控的花样越来越多,相关的争议也一直没断。同一周还有另一条新闻,一名男子因为蹲厕所约一小时被公司辞退,公司为了取证摸鱼在厕所门口拍照,他反手起诉公司侵犯隐私。用一种涉嫌侵权的方式去取证另一种违纪,这样的案子已经开始出现。那名男子的案子后来有了进展,法院受理了他对公司取证方式的质疑。两个案子摆在一起看,一个掐信号,一个门口拍照,路数不同,内核一样,都是把管理的成本转嫁到了员工的私人空间上。

中工网针对这件事发了篇快评,话说得直,企业如此管理员工,显然是用力过猛了。无线电信号被称为隐形生命线,一旦出现事故灾情,通信系统的畅通至关重要。企业的精力和智慧,应该用在激发员工的内生动力上,把员工放在对立面处处设防,绝不是什么高级的管理。

9000元买了个教训,这个教训其实早就在条款里写着,只是很多老板没读过。屏蔽器能掐掉信号,掐不掉人心里不想干的那根弦。真要把效率提上来,把任务拆细、把考核做实、把该给的空间给出来,这些办法都慢,可慢的办法才是管用的办法。

管理学里有个说法,员工在哪儿偷懒,哪儿就是管理的空白处。厕所刷手机是果,工时太长、活儿太满、激励太少才是因,把果掐掉,因还在,摸鱼只会换个地方,从厕所挪到工位上的发呆。那家企业事后有没有改管理方式,没人知道。倒是这条新闻底下的评论区热闹了两天,最高赞的一条写着,我老板转发了这条新闻,配了三个字,引以为戒。底下有人回,希望你老板戒的是装设备,不是摸鱼。

文/映知

图/网络

作者 映知